光影交織的友禪雕刻工藝｜西村武志〈京友禪〉

 

 

支撐友禪型染的超凡雕刻技術

從手繪友禪開始，京友禪結合了浸染、蠟染、絞染等多種染色技術，並不斷發展。其中一種技術是「型染」，而製作型染所需紙型的專業人員就是友禪雕刻師。他們使用的工具是將三張和紙塗上柿澀並貼合，放入「室」中蒸熟的「澀紙」和雕刻刀。在沒有底稿的情況下，精準地雕刻出複雜而細膩的圖案，簡直是超凡的技術。大約50年前，西村武志先生追隨父親的腳步，踏入了友禪雕刻的世界。



「劣質的紙型，切割面模糊，很快就會磨損。染色10匹就報廢的紙型，或是染色50匹也不會報廢的紙型，兩者之間的差異很大。雕刻一張紙型，即使每天工作8小時，也需要兩週時間。年輕時，我一心只想比別人更快、更出色地雕刻，所以有時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工作。我總覺得一旦停手，感覺就會跑掉。」

西村先生一直追求卓越，不斷磨練技藝，但自泡沫經濟崩潰以來，和服產業逐漸衰落，「紙型師」的地位也岌岌可危。延續了400年的傳統技藝，難道就這樣輕易被埋沒了嗎？他一直以來傾注心血的事，絕不應該是如此微不足道——懷著這樣的信念，他在2012年，59歲時重新振作起來。

尋求新可能，投身「京都當代 -Kyoto Contemporary-」

西村先生一度瀕臨倒閉，得知京都市將啟動「京都當代」專案，該專案旨在利用傳統工藝開發面向海外市場的產品並開拓銷售渠道，他毅然決定挑戰。在日吉屋的海外擴展經驗基礎上，「京都當代」是我的第一步，西堀耕太郎首次為其他公司提供支援和生產。其獨特之處在於，產品規劃階段便採用「Next Market-in」獨家方法，與海外設計師和買家組隊合作。

在面試中，我們評審委員被西村先生在工作之餘，自由創作的雕刻作品所感動，這些作品甚至比傳統和服圖案更具吸引力。這些作品包括他家養的愛貓臉龐，以及他心靈寄託的佛像。從這些刻畫的紙型中，清晰地傳達出西村先生純粹的「想雕刻」的心情。



事實上，最初海外設計師和買家對西村先生的評價是「零」。這或許是因為僅憑從日本寄送的照片和報告，無法完全傳達出他的魅力。然而，當日本團隊的成員親身接觸到這些作品所散發的真實氣場時，他們熱情地說服「不能讓這個人落選」。最終，西村先生成功通過審核，被選為第二屆成員。

 

不賣紙型，而是販售友禪雕刻的「技藝」

然而，若要讓友禪雕刻融入海外生活方式，還需要進一步的發想突破。雖然嘗試過將雕刻應用於漆紙或貼金箔的紙上，而非澀紙，但效果仍不理想。產品開發的難產持續著。

某天，我和設計師三宅一繁先生在昏暗的居酒屋裡，面對著西村先生的紙型，熱烈地討論著。突然，手機在紙型旁響起，螢幕發光。當看到那道光照亮了紙型上的點描時，兩人心中都閃過「就是這個！」的靈感。



「將精緻的雕刻技術與光線結合，享受由此產生的表情。」基於這個發想，第一個誕生的作品是雕刻友禪的iPad皮套。雕刻皮革不像雕刻熟悉的紙張那樣輕鬆，據說他曾因手指疼痛而苦惱了一段時間。然而，克服了這些困難，西村先生於2013年參加巴黎國際展覽「Maison et Objet」，贏得了當地人們的讚譽和尊敬。

「我在會場表演雕刻時，路過的人都會停下腳步仔細觀看。其中甚至有人跑過來跟我握手，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們對這項技藝感興趣，這讓我非常開心。」

長期以來處於幕後的友禪雕刻技藝，從躍上舞台的那一刻起，西村先生的生活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。

 

與海外設計師及藝術家合作的拓展

首次海外展覽，西村先生被譽為「傳奇」，並深受當地創作者喜愛。合作邀約也越來越多，他積極發表了許多合作作品，例如皮革設計雜貨「LANDSCAPE COLLECTION」、利用杉木紋路的蠟燭罩「木燈 -Komorebi-」，以及以藝術感開創新境界的裝置藝術「2018年6月23日，巴黎郊外，達努瓦森林」等。





「這些作品獲得肯定，甚至有機會到法國著名美術館（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 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）演講，當時我回想起59歲時跨出那一步的經歷。多虧遇到西堀先生，親身體驗到『不賣紙型，而是賣技術』，才有今日的我，也激發了我好奇心，想知道自己的技術是否能應用在更多其他材料上。果然，多認識不同的人是很重要的。」



儘管西村先生表示與年輕時相比，現在眼睛更容易疲勞，但他仍然可以連續專注雕刻三個小時。他每天早上八點半進入工作室，更換地藏菩薩和佛像的水後，磨刀準備工作。他經常工作到深夜，甚至在工作室過夜，但他笑著說：「現在就是想工作。」

他立下「70歲要在巴黎舉辦個展」的目標已數年。儘管因疫情而繞了些彎路，但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，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，西村先生一定會實現這個目標。